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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俭、适度消费的生态消费观

2023-11-21摘自《BCK体育APP官方下载》原文地址

节俭、适度消费的生态消费观

文/罗顺元

对于物质生活资料的消费,中国传统社会提倡节俭、适度消费,既考虑当下和当代人的需要又考虑未来和子孙后代可持续发展的需要,生活资料消费的量和水平要落在当下和未来之间最合适的平衡点上。中国传统社会的生活消费观可以称之为生态消费观,与我们今天的生态消费理念在本质上是相通和一致的。生态消费是一种生态化的消费模式,是既符合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又符合人与自然的和谐、协调,既满足人的消费需求,又不对生态环境造成危害的消费行为。

(一)节俭、适度消费的生态消费观的形成与内涵

提倡节俭、适度消费的生态消费观念,在先秦时期就已经出现,其基本观点与内核在这一时期已经形成。

首先,我们来看看先秦名著《BET体育官方APP下载》的生态消费思想。《BET体育官方APP下载》的消费思想与现今生态消费观念表现出一致性。对于统治者而言,要求他们对老百姓的索取有度,花费有节制。《BCK体育APP官方下载》说,“地之生财有时,民之用力有倦”,“故取于民有度,用之有止,国虽小必安;取于民无度,用之不止,国虽大必危”。《BET体育官方APP下载》说“审度量,节衣服,俭财用,禁侈泰,为国之急也”。《BCK体育APP官方下载》也说“夫明王不美宫室……不听钟鼓……。故圣人之制事也,能节宫室,适车舆以实藏”;《BCK体育APP官方下载》篇更将“节用”列为“明主”六务之首。但是,《BET体育官方APP下载》并不主张一味地节俭,而是主张一种恰到好处的适度消费,“故俭则伤事,侈则伤货。俭则金贱,金贱则事不成,故伤事。侈则金贵,金贵则货贱,故伤货”。又《BET体育官方APP下载》说“奸邪之所生,生于匮不足;匮不足之所生,生于侈;侈之所生,生于毋度”。而这种消费的度就是以满足人们的生活需要为标准,《BCK体育APP官方下载》说:“故立身于中,养有节。宫室足以避燥湿,饮食足以和血气,衣服足以适寒温,礼仪足以别贵贱,游虞足以发欢欣,棺椁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坟墓足以道记。不作无补之功,不为无益之事,故意定而不营气情。”

其次,我们来看看道家的生态消费思想。道家创始人老子的生态消费观主要表现为慈爱、节俭、知足知止。对于天地万物,老子主张要以慈爱的心去对待。对物质财富和自然资源的利用,老子主张节俭和知足知止的适度消费生态观。老子说:“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 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BET体育官方APP下载》)慈即慈爱,老子有一种物无贵贱、天地万物众生平等的思想,“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BET体育官方APP下载》)。老子虽没有详细展开论述他的慈爱思想,但由他的众生平等观可以看出,慈爱的对象应该是包括人类在内的天地万物。《BCK体育APP官方下载》记载的一个故事也可以说明老子的无私心、平等对待万物思想:

荆人有遗弓者,而不肯索,曰:“荆人遗之,荆人得之,又何索焉?”孔子闻之曰:“去其‘荆’而可矣。”老聃闻之曰:“去其‘人’而可矣。”故老聃则至公矣。

意思是,有个楚国人丢了弓,却不肯去寻找,他说:“楚国人丢了它,反正还是被楚国人捡到,又何必去寻找呢?”孔子听了这件事后说:“他的话中去掉‘楚国’字样就合适了。”老子听到以后说:“再去掉那个‘人’字就合适了。”老子的公平是达到最高境界了。

俭,即“有而不尽用,和五十九章‘啬’字同意”。老子主张的是一种节俭的适度消费,反对铺张浪费的侈靡生活,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BCK体育APP官方下载》)。老子认为消费的标准是“为腹不为目”,求安饱温暖的生活;反对纵情沉溺于声色、美味、狩猎和稀有物品之中,认为这些过分的享受会使人身体受到损害。不仅如此,如果放任人类自生的贪欲,无节制地满足人类自己的感性偏好,还会带来灾祸。老子说“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BET体育官方APP下载》)。没有什么灾祸比不知满足更大,没有什么灾难比贪得无厌更大。因此,在平常生活中,应该“见素抱朴,少私寡欲”(《BET体育官方APP下载》),保持朴质,减少私欲。而作为领导者的“圣人”,则须“圣人去甚、去奢、去泰”(老子·二十九章》),圣人做事不能极端、奢侈和过分。老子要求人们拥有“故知足之足,常足矣”(《BET体育官方APP下载》)的观念和心态,即要知道满足的满足,才能常常感到满足。老子在《BCK体育APP官方下载》写道:“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知道满足就不会受屈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这样才可以长久平安。对于个人而言,这是一种修身养性。对人类与自然的关系而言,则需要人类采取可持续发展观,“知足知止”,使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只有这样才能使人类与自然界共生共荣,天长地久;否则,如果穷凶极恶地掠夺式开发自然资源,肆意污染、破坏自然环境的话,人类虽然在短期内可获得巨量的物质财富,但从长远看,人类的结果就必然会如老子所说的那样,“多藏必厚亡”。正如英国著名历史学家阿诺尔德·约瑟·汤因比(Arnold Joseph Toynbee)所说:“在所谓发达国家的生活方式中,贪欲是作为美德受到赞美的。但是我认为,在允许贪婪肆虐的社会里,前途是没希望的。没有自制的贪婪将导致自灭。”正因为如此,在艾伦·杜宁《BCK体育APP官方下载》这本名著中,他将《BCK体育APP官方下载》中的“知足”思想,推崇为世界各主要宗教和文化所倡导的消费观的典范之一。

再次,我们来看看先秦儒家的生态消费思想。儒家亚圣孟子的生态保护和生态消费思想主要体现为以时养物、以时取物、取物不尽物与节用结合,孟子认为这样的消费方式不仅能使民众拥有充足的物质资料,而且还能保护自然资源,使其能够被永续利用,从而达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实现人类社会的可持续发展。“时”是孟子关注的核心因素,孟子引用齐人谚语说:“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BCK体育APP官方下载》)虽然有智慧,不如借助形势;虽然有锄头,不如等待农时。孟子反复告诫以时养牲畜、以时耕种的重要性,“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BET体育官方APP下载》)。按时按量地饲养鸡、猪和狗等家畜,七十岁以上的老者都可以吃上肉了;不失去耕种收割的时机,一百亩的田可以让数口之家吃得饱饱的。孟子曾对梁惠王说“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BET体育官方APP下载》)。不在农忙时耽搁老百姓的耕作,粮食就吃不完了;不用细密的渔网去大池里捕捞,鱼鳖也就吃不完了;按照时令规律去山林砍伐,木材也就用不完了。在消费物质资料时,孟子要求“用之以礼”,反对铺张浪费,“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BET体育官方APP下载》)。孟子的“时”应该具有以下含义:一是动植物根据时间季节变化的发育生长规律;二是人们应当根据万物的生长变化情况在适当的时候进行农业活动和资源索取活动,如在恰当的时节进行耕种、收割、采伐、打猎等。因而孟子“时”的观念实际上就是生态季节规律的同义词。

对于自然资源的消费与索取,除了讲究“时”以外,孟子还强调一个“养”字。在目睹“牛山事件”后,孟子总结道:“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BCK体育APP官方下载》)如果得到养护,没有东西不生长;如果失去养护,没有东西不消亡。对于如何养护,孟子是有取舍的,主张养护重要的,“今有场师,舍其梧槚,状其樲棘,则为贱场师焉”(《BCK体育APP官方下载》)。如有园艺师放弃梧桐梓树,却去培养酸枣荆棘,那就是很差的园艺师。孟子常主张在住宅周围种桑树养蚕织衣,以便让人们有足够的衣服穿,“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BET体育官方APP下载》)。又“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矣”,“制其田里,教之树畜,导其妻子使养其老”(《BET体育官方APP下载》)。

对于自然资源,如果既不注重有节制地以时索取,又不讲究养护,那么后果会怎样呢?其结果将会导致生态灾难。孟子讲述了一个我们今天会称之为人为生态灾难的“牛山事件”的故事,孟子说:“牛山之木尝美矣。以其郊于大国也,斧斤伐之,可以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润,非无萌蘖之生焉,牛羊又从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见其濯濯也,以为未尝有材焉,此岂山之性也哉?”(《BCK体育APP官方下载》)。牛山的树木曾经是葱郁茂盛的,但由于它在大都市的郊外,所以经常遭到人们的砍伐,被砍伐一光。本来在雨露的滋润下还具备再生能力的,但接着,人们又驱牛羊在此地放牧,结果牛山就变成光秃秃的山包了。人们见到光秃秃的山,还以为此地从来就没有过树木呢。这个故事说明了在利用自然资源时,无节制地掠夺索取的破坏性是多么的巨大。

另外,在先秦时期与儒家并为显学的墨家,也主张节俭、适度消费的生态消费观,不要过度地浪费消耗自然资源。各种用具要节约,适可而止,“凡足以奉给民用,则止。诸加费不加于民利者,圣王弗为”(《BCK体育APP官方下载》)。穿衣方面也要节俭,适度消费,“冬服绀緅之衣轻且暖,夏服絺绤之衣轻且清,则止”(《BCK体育APP官方下载》)。在住房方面也要讲究节俭、适度消费,墨子说:“其旁可以圉风寒,上可以圉雪霜雨露,其中蠲洁可以祭祀,宫墙足以为男女之别,则止”(《BCK体育APP官方下载》)。此外,墨子在饮食、出行、丧葬等各个方面都提出了他的适度消费标准。

总之,中国先秦时期的先民们非常重视对生物与环境关系的调查与研究。在春秋战国时期尽管是百家争鸣,各家的学术观点和政治见解互有冲突,但在生物(包括人)与自然环境关系的问题上却表现得出奇的一致。先秦各家学派均要求人与自然和谐共处,人与自然和谐发展;而在生活消费方面展现的生态消费观,主要表现为节俭、适度消费。中国的传统生态思想是勤劳、智慧、伟大的中国先民们在与自然的接触和交往过程中对实践经验和认识的总结与概括,是中华文明几千年光辉灿烂历史积淀的精华。

(二)节俭、适度消费的生态消费观在传统社会的传承与发展

在先秦时期形成节俭、适度消费的主流生态消费观以后,后世的传统社会一直将其作为良好消费观的标杆,不断对其传承和发展。

1.节俭、适度消费的生态消费观在汉代的传承与发展

在汉代,人们一方面提倡节俭、适度消费,另一方面反对过度奢侈、反对滥用和毁坏自然资源。这在汉代巨著《BCK体育APP官方下载》中有明显的展现。

《BCK体育APP官方下载》主张生活节俭,适度消费生活资料。《BCK体育APP官方下载》要求作为帝王的人君首先做出表率,过俭约的生活,“君人之道,处静以修身,俭约以率下。……俭则民不怨矣”(《BET体育官方APP下载》)。接着,《BCK体育APP官方下载》描绘了作为万世师表的尧帝的简朴生活情景,以供后来者学习。《BET体育官方APP下载》云“尧之有天下也,非贪万民之富而安人主之位也,以为百姓力征,强凌弱,众暴寡,于是尧乃身服节俭之行,而明相爱之仁,以和辑之。是故茅茨不翦,采椽不断,大路不画,越席不缘,大羹不和,粢食不毇,巡狩行教,勤劳天下,周流五岳”。尧作为天下的帝王,不贪图万民的财富,亲自带头实行节俭,他住的房子是茅草盖顶、不加修剪,用不加砍斫的栎木为椽;乘坐的大车不画花纹,编结的垫席不修边缘;吃的肉汁不调五味,祭祀的饭食不用细粮。中国古代社会,人们的传统思想意识里总是认为古代的是好的,是供今天效法学习的对象。《BET体育官方APP下载》叙述了作为楷模的古代节俭的名堂之制,以供天下民众下效仿,“是故古者明堂之制,下之润湿弗能及,上之雾露弗能入,四方之风弗能袭,土事不文,木工不斲,金器不镂,衣无隅差之削,冠无觚蠃之理,堂大足以周旋理文,静洁足以享上帝,礼鬼神,以示民知俭节”。名堂,原注是“王者布政之堂。上圆下方,堂四出,各有左右房,谓之个,凡十二所。王者月居其房,告朔朝历,颁宣其令,谓之明堂。其中可以序昭穆,谓之太庙。其上可以望氛祥,书云物,谓之灵台”。可见,明堂是帝王发布政令,与朝中大臣讨论国家大事的地方,是国家权力中心,是国家的象征和代表。而就是这个具有至高无上地位的“明堂”,却是朴实无华,节俭实用,向天下民众表率着俭约美德。《BET体育官方APP下载》也描述了明堂的简约,“明堂之制,有盖而无四方,风雨不能袭,寒暑不能伤”。关于提倡节俭的论述还有,“廉俭守节,则地生之财”(《BET体育官方APP下载》),“恭俭尊让者,礼之为也”(《BCK体育APP官方下载》),等等。

这里要指出的是,《BCK体育APP官方下载》提倡的是节俭、适度消费,“通乎侈俭之适”,并不是吝啬。《BET体育官方APP下载》对此有明确的论述,“古者,非不能陈钟鼓,盛筦箫,扬干戚,奋羽旄,以为费财乱政,制乐足以合欢宣意而已,喜不羡于音。非不能竭国麋民,虚府殚财,含珠鳞施,纶组节束,追送死也,以为穷民绝业而无益于槁骨腐肉也,故葬薶足以收敛盖藏而已。昔舜葬苍梧,市不变其肆;禹葬会稽之山,农不易其亩;明乎生死之分,通乎侈俭之适者也”。从这里的论述,我们可以看出,“制乐”的“适度”标准是“足以合欢宣意”,“葬薶”的花费标准是“足以收敛盖藏”,反对“费财乱政”“竭国麋民,虚府殚财”,要“通乎侈俭之适”,即明白奢侈俭朴应当适度。其实,在上文的“明堂之制”的叙述中也是暗含着适度标准的,即要达到“下之润湿弗能及,上之雾露弗能入,四方之风弗能袭”,以及“风雨不能袭,寒暑不能伤”等要求,无华但是实用,简约但不寒碜。在《BET体育官方APP下载》篇,《BCK体育APP官方下载》提出了要以“道术度量”和约束自己的消费欲望,“自当以道术度量,食充虚,衣御寒,则足以养七尺之形矣。若无道术度量而以自俭约,则万乘之势不足以为尊,天下之富不足以为乐矣”。建立一种适度消费观十分重要,在物质资料上,吃饱穿暖就可以了,应当在精神上有更高的追求;如果放任人的物质欲望随意发展,恐怕拥有全天下的财富也不会感到满足。从人与自然的关系看,提倡节俭、适度消费是建立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关系的必备条件之一,对生态环境、对自然界中的物质资源都是具有保护作用的。节俭的反面就是奢侈浪费,人类所消费的物质资源归根结底都是来源于自然界,如果过分奢侈浪费,必然会向自然界过度索取,导致各种资源枯竭、生态环境被破坏。

《BCK体育APP官方下载》是非常反对过度奢侈浪费的,这在《BCK体育APP官方下载》篇有明确的体现。《BCK体育APP官方下载》原题解说:“本,始也。经,常也。本经造化处于道,治乱之由,得失有常,故曰《BCK体育APP官方下载》,因以题篇。”可见本篇是讨论有关治国安邦的根本性原则的,将反对过度奢侈浪费作为平治天下的根本大计,足见《BCK体育APP官方下载》对奢侈浪费反对之强烈。《BET体育官方APP下载》说“凡乱之所由生者,皆在流遁”。流遁的原注是“流,放也;遁,逸也”。用今天的话讲就是放纵欲望过分追求物质享受,放荡、淫逸。即,凡是祸乱产生的根源,都是由于过分贪图物质享受而丧失了本性。接着,《BCK体育APP官方下载》讲了贪图物质享受而导致祸乱产生的五个方面。

放荡淫逸(流遁)的产生表现在五个方面:大兴土木,兴建楼台亭阁,群楼并起栈道相通,层层如鸡栖、方正如井栏;梁上短柱斗拱,相互支撑;木头上雕有奇巧的装饰,有弯曲的盘龙、仰首的虎头;雕刻精细色彩鲜明,纹饰奇特曲回如波;有像水纹波涛荡漾起伏,菱花水草互相缠绕;着色细密巧妙扰乱真正的色泽,构思奇巧互相牵持,而交错成一个整体,这就是在木的方面的淫逸。

开凿深沟水池,水面宽阔无边,连通溪谷水源,装饰弯曲的堤岸;沿着蜿蜒曲岸,层层堆砌璇玉之石;控制急流激起怒涛,扬起高高的波澜;水流曲折徘徊,就像水网环绕的番禺、苍梧一样;水中种植莲藕和菱角,用来供给鱼鳖粮食;鸿鹄、鹔鷞栖息水滨,水稻、高粱,年年有余;龙舟扬起鹢首,浮行奏乐欢娱,这就是在水的方面的淫逸。

筑高大的城郭,设数重险阻;建雄伟的台榭,圈巨大的苑囿,用来满足观赏的奢望;宫殿高耸,与青云相接;高楼层层,可与昆仑比高;修筑墙垣,甬道相连;挖高丘填洼地,积土石成山峦;快捷的大道通达远方,使厄道变平直,使险阻化坦途;终日疾驰而无跌倒之忧,这就是在土的方面的淫逸。

铸造巨大的钟鼎,制作精美的重器,在器具上雕饰花草虫鸟,相互交织;犀牛酣睡、老虎俯伏,苍龙盘旋,互相组合;光彩交错,使人迷乱,金光四射灿烂夺目;回环往复缠绕交织,弯曲成华美的纹饰;经过雕琢修饰,锻炼后的锡铁光滑细腻,有忽明忽暗的感觉;宝剑斑纹似寒霜浸进剑体,斜纹如同席纹;错落有致像织锦的经线,看起来既细密又疏松,这就是在金的方面的淫逸。

煎熬烧烤美味佳肴,调配合适的口味,吃尽楚国、吴国的各种不同的风味;焚林而猎,烧燎大木;拉起风箱吹火,冶炼铜铁;铁水涌流锻造器具,没有满足的日子;山上没有了高大的树木,树林没有柘树、梓木;烧树木做木炭,焚烧野草作灰;原野草木被烧得光秃秃,草木不能按时生长;大火上掩太阳的光辉,下耗尽大地的资财,这就是在火的方面的淫逸。

《BCK体育APP官方下载》归纳的导致祸乱的各个方面分别是:遁于水、遁于土、遁于金和遁于火。毫无疑问,统治阶级如此穷奢极欲地追求物质享受,是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的,是会给人民大众加上沉重的负担的,是会扰乱社会生产、导致社会混乱的。因此,《BCK体育APP官方下载》把这种穷奢极欲当作天下大乱的根源,认为只要具备了这五个方面中的一个就会导致天下灭亡,“此五者一,足以亡天下矣”。

我们再来看,这样无节制地贪图享受会对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焚林而猎,烧燎大木,鼓橐吹埵,以销铜铁,靡流坚锻”,即焚烧山林去打猎,烧掉巨大的树木,鼓起风箱吹火来熔化铜铁,铁水奔流。这样做对自然界造成的后果就是,山上没有了高大的树木,林中不见了新发的幼苗,“山无峻干,林无柘梓”。由于到处烧木为炭,燃草成灰,导致了野地里被烧得光秃秃一片,草木不能按时令生长,这样做是烧尽了大地的财物,“燎木以为炭,燔草而为灰,野莽白素,不得其时……下殄地财”。很明显,这样穷奢极欲的消费会造成资源枯竭,也会严重破坏人们赖以生存的生态环境。

《BCK体育APP官方下载》非常反对过度奢侈,非常反对滥用、毁坏自然资源,将那种穷奢极欲的社会称为“衰世”,即衰败之世。《BET体育官方APP下载》说:“逮至衰世,镌山石,锲金玉,擿蚌蜃,消铜铁,而万物不滋。刳胎杀夭,麒麟不游,覆巢毁卵,凤凰不翔……焚林而田,竭泽而渔……而万物不繁兆,萌牙卵胎而不成者,处之太半矣。”即,到了衰败之世,统治者开山凿石采金取玉,雕刻金玉做饰品,挑开蚌蛤采取珍珠,熔化铜铁制造器具,使自然资源过度消耗而不得繁衍。他们剖开兽胎,杀死幼兽,麒麟不再遨游;倾覆鸟巢、毁坏鸟卵,凤凰不再来飞翔。焚烧山林来田猎,排干水泽来捕鱼,使得万物都不能繁衍,草木萌芽、禽鸟孵卵、兽类怀胎等新生命不能成活的情况有一大半。很显然,这种对资源的过度索取和对生态环境的破坏是会导致生态灾难的,是不可持续发展的,《BCK体育APP官方下载》就预言了这样做的灾难性后果。《BET体育官方APP下载》接着说:“阴阳缪戾,四时失叙,雷霆毁折,雹霰降虐,氛雾霜雪不霁,而万物燋夭。……是以松柏箘露夏槁,江、河、三川绝而不流,夷羊在牧,飞蛩满野,天旱地坼,凤皇不下,句爪、居牙、戴角、出距之兽于是鸷矣。民之专室蓬庐,无所归宿,冻饿饥寒死者,相枕席也。”人们对生态环境的破坏会导致各种自然灾害,如四时失序,雷霆折毁万物,雹霰降落成灾,大雾弥漫霜雪不止,进而使万物枯萎死亡。还会使松柏竹子在盛夏枯死,使长江、黄河等江河干涸断流,蝗虫遮天盖地,天旱地裂;凤凰不翔临,长着勾爪、尖牙、长角、距趾的凶禽猛兽却到处逞凶作恶。人类是依靠自然环境而生存的,当然,生态环境被破坏得如此严重的时候,人类也就无法存活了,也就像《BCK体育APP官方下载》所描绘的一样:人们就挤在简陋狭窄的茅屋里,无家可归,冻死饿死的互相枕藉;即“民之专室蓬庐,无所归宿,冻饿饥寒死者,相枕席也”。从生态学的视角看,人与生态环境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破坏、毁灭生态环境就是在毁灭我们自己。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BCK体育APP官方下载》已经深刻地体会和认识到了这一点。因此,《BCK体育APP官方下载》主张可持续地利用自然资源,主张制定各种法令制度来维护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关系,使人类社会可持续发展。

2.节俭、适度消费的生态消费观在宋元时期的传承与发展

在中国传统社会,节俭、适度消费的生态消费观一直是社会提倡和尊崇的主流消费理念。在宋代和元代,也是如此。宋代著名农书《BCK体育APP官方下载》,就比较完整地论述了节俭适度消费的生态消费观,这是那个时代人们消费观的一个缩影。《BET体育官方APP下载》说:“然以礼制事,而用之适中,俾奢不至过泰,俭不至过陋,不为苦节之凶,而得甘节之吉,是谓称事之情而中理者也。”这是陈旉在《BCK体育APP官方下载》篇所谈消费观的中心思想,即,按礼制办事,用度适中,使奢侈不至于放纵,节俭不至于小气,不要过度节省、生活困苦甚至引起凶害,而是要享受理性节俭、适度消费所带来的吉利,这样才是合情合理的。国与家在对物质生活资料的消费上有着相通之处,国就是一个“大家”,家就是一个“小国”。那么什么是好的节俭?怎样消费才是适度消费呢?对于一个国度来说,是“冢宰眂年之丰凶以制国用,量入以为出,丰年不奢,凶年不俭”(《BET体育官方APP下载》)。可见,最基本的原则就是“量入以为出”,根据收获的多少来决定消费的量度,在“丰年”和“凶年”所收的物质财物间取一平衡点,做到“丰年不奢,凶年不俭”。在这基础上,还得考虑未来,国家的积蓄要能够应对突发事件。陈旉认为一个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是不足的,没有三年的积蓄将会国将不国,“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BET体育官方APP下载》)。作为一个家庭该怎样消费呢?陈旉说“治家亦然”(《BET体育官方APP下载》)。治家也是一样的,也是要“量入以为出”,综合考虑“丰年”和“凶年”的,也是要在家里多积蓄,以便应对突发事件的。

对于为什么要节俭,陈旉的论述也是十分科学合理。《BET体育官方APP下载》说:“《BCK体育APP官方下载》云:‘俭以足用,言唯俭为能常足用,而不至于匮乏。’”节俭是为了时常能够足用,不至于匮乏。可见,不是为了节俭而节俭,而是为了时常足用而适度消费。为了实现自己所主张的节俭、适度消费观,陈旉寄希望于政府,希望统治者做榜样,如果下面老百姓过于奢侈浪费,上面就予以禁止,这样,这种消费观就能够实行了。《BET体育官方APP下载》说:“以谓理财之道,在上以率之,民有侈费妄用则严禁之,夫是之谓制得其宜矣。”

总之,陈旉的这种适度消费观念是既考虑现在又虑及未来,消费的额度以收入多少为基准,注重物质财富时常足用,讲究消费的可持续发展,是一种值得提倡和发扬的生态消费观念。这种生态消费观,对我们今天树立正确的消费价值观有十分重要的参考价值和作用。

到了元代,社会主流所推崇的依然是节俭、适度消费的生态消费观,当然从内容上讲也有一些新的变化,这可能与元代政局动荡和战乱频繁有关。《BET体育官方APP下载》是到元代为止古代农书中篇幅最大的综合性农书,也是元代三大农书(另两部是《BCK体育APP官方下载》和《BET体育官方APP下载》)中对后世影响最大,水平最高的农书,它论述和主张了节俭、适度消费的生活观。对于物质财富的消费,王祯也是主张节俭和适度消费;同时,对于有余的粮食要蓄积起来,以备水旱等灾荒年,使人们免除灾荒年的饥饿之苦。

节俭、适度消费,对于个人是应该要如此,对于一个国家也是应该要如此。对于节俭、适度消费的民众,王祯列举山西汾晋的风俗例子做一示范,以使人们广为仿效。《BCK体育APP官方下载》说:“尝闻山西汾晋之俗,居常积谷,俭以足用,虽间有饥歉之岁,庶免夫流离之患也。传曰:‘收敛蓄藏,节用御欲,则天不能使之贫。’信斯言也。”对于那些不注重节俭和适度消费,一有小丰收就大肆挥霍、过度消费的人,王祯则引用了《BCK体育APP官方下载》的话对其进行了批评:“今之为农者,见小近而不虑久远,一年丰稔,沛然自足,侈费妄用,以快一时之适,所收谷粟,耗竭无余。一遇小歉,则举贷出息于兼并之家,秋成倍而偿之。岁以为常,不能振拔。期间有收刈甫毕,无以糊口者,其能给终岁之用乎?”

广大老百姓应当节俭、适度消费,蓄积、备荒年,国家也一样。《BCK体育APP官方下载》一开篇就写道:“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虽有旱干水溢,民无菜色,岂非节用预备之效欤?冢宰眡年制丰凶,以制国用,量入以为出,祭用数之仂。而又以九贡、九赋、九式均节之。取之有制,用之有度,此理财之法有常,而国家之蓄积,所以无缺也。”而且,国家的收藏积蓄并不仅仅是为了藏富于国,也是为天下民众考虑,一有灾害便开仓济民。《BCK体育APP官方下载》说:“先王蓄积,皆以民为计,非徒曰藏富于国也。”此外,国家还应当调节粮价,在粮食丰收价格低贱时高价买入,在粮食歉收价格贵时低价卖出,以维持社会稳定,利国利民。《BCK体育APP官方下载》说:“近世利民之法,如汉之常平仓,谷贱则增价籴之,不至于伤农;谷贵则减价粜之,不使之伤民。”

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首先有赖于人类社会自身的和谐,而人类对自然资源的索取与消费是对自然界环境有直接影响的。“节俭、适度消费,蓄积、备荒年”这样的消费策略不仅有利于建立稳定繁荣的人类社会,而且对建立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关系,创造美好生态环境,也是十分有利的

摘自《BCK体育APP官方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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